Pain

大家好啊
贺红超级戳
文什么的写的不好随便看看就行
旧文全是黑历史 不!推!荐!阅!读!

【贺红】迷恋(五)


吸引是某种隐秘的感应,隐秘到你察觉不到它的存在,而当你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往往已经深陷其中,莫关山就是受害者之一。
莫关山,十九中社会一哥,走不走路都带风的那种,他已经习惯了被人排斥,被人恐惧的感觉,他不怕血,不怕冷,更不怕疼,却在贺天勾嘴角的那一笑里犯了愁。他见过太多的奸笑冷笑谄媚讨好的笑,却没人对他像贺天那样笑,很平等的,很真诚的,把他当作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他一度因为贺天不怕他而愤怒狂躁,却又不可否认自己在各种方面都不是贺天的对手,直到前几天和蛇立站在窗边围观那一场巷战的时候,他才明白,自己其实一直都很想和贺天并肩。贺天很强,是可以站在自己身边的人。但这和谈恋爱是一码事吗?刚才吻得莫名其妙,也心悸得莫名其妙,莫关山觉得自己刚刚那是因为单纯的紧张和尴尬,可贺天却一个劲把这种感觉往恋爱上带,莫关山不知道贺天是怎么打算的,尤其是当下连性别测试都没有做的情况下,他只知道双A是不能在一起的,而显然,他和贺天的体质性格都像是alpha。这件事情就很麻烦。

贺天抄起一个橘子,砸到莫关山背上,“你倒是给个回复啊,我等着呢。”
莫关山拧着眉毛爬起来,看贺天。
“怎么这个表情?不知道的以为你要去英勇就义呢......”
“你他妈严肃点。”红毛抓起橘子来放在一边,再次坐到贺天床上,“谈恋爱,也不是不可以,但要等性别测试结果出来。”
“嗯......”
“如果你是Beta或者Omega,我就标记你。”
贺天愣住,反映了几秒,随后深吸了一口气,这他妈有点不太对吧?
“你......你想......上我?”
莫关山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同时,坚定的点了点头。
这他妈跟我想的不一样啊!
贺天心里一万只草泥马奔跑而过,为什么自家媳妇被告白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想着要上我???
“那如果......咱俩都是A呢?”
“那就不在一起。”
“如果......我是A,你是B或者O呢?”
“不可能。”
闻言,贺天的脸色逐渐凝重,然后变得苍白,莫关山心里不解,但依然试着安抚。他把贺天的胳膊轻轻塞回被子里,“你放心,以后我绝对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挨揍了。”
贺天心里异常惶恐,他的小红毛此刻攻气得让他害怕。
“贺天,我会努力变强,会好好保护你,你要相信我,从现在开始......”
“莫关山,别再说了,求你了。”

不管怎么说,贺天和莫关山的关系都迈上了历史性的一步,虽然这种关系存在着某种程度的错位。

贺天想找个机会挑明,但又实在是舍不得打破这种微妙的关系。
在学校他依然扮演着他的好学生形象,只是找莫关山的次数越频繁,周围那帮人的眼神却越怪异,他才知道原来在别人眼里,优等生和小混混的分界是如此简单粗暴,他的人设已经被打上了烙印,凡是做出边界之外的事就要遭人侧目。
贺天乖,是因为他懒,懒得跟老师纠缠,懒得被训话,所以安分守己规规矩矩,但他想野,也没人能拦。一半是青春期叛逆,一半是讨好莫关山,他竟然在校园里喊了莫关山一声,“大哥”。他只是学着那帮小弟随口一叫而已,却不小心戳到了莫关山嗨点,放学之后被拽到小树林里“奖励”,莫关山轻垫着脚尖吻他的那一瞬间,他还以为自己穿越到了哪场春梦里。
秋天落叶铺了一地,贺天把莫关山扑倒在地上,嗅到泥土的腥味才明白这真的是现实。夕阳已经收敛了锋芒,周遭是风的沙沙声,和属于傍晚的一片暧昧的紫色。莫关山半个身体被埋在秋叶里,喘着气,橘红色的片片艳丽呼应着他的红发,他冲贺天挑眉一笑,挑衅似的扬手抓起一把叶子向贺天头上扔去。
贺天没有反抗,而是闭上了眼,任那些红叶插进他的黑发,落在他的肩头,待红叶落定,才把眼里的深情款款悉数传递给了莫关山。
莫关山怔住,脸上的笑意收敛,闭着眼又依到贺天身上浅浅的吻着。
“你愿意承认我是‘大哥’,我特别高兴......。”
贺天没说话,抬手揉着莫关山后脑。
“我不做坏事......我的小弟,全都是心甘情愿跟我的,我希望你也是。”
贺天“嗯。”了一声,轻轻笑了,心里悄悄地想让这个傍晚成为永恒。

性别测试已经陆陆续续展开,贺天比莫关山还要紧张莫关山的性别,以前是怕上不了他,现在是怕莫关山自己受不了。
莫关山却对此毫无察觉,没事就拉着一帮小弟打扑克,跟班干部顶嘴,把人气哭了再递张纸巾,下回换灯泡贴海报的时候抢着上。没人说他好,也没人说他不好,只是班里有了个医药箱,说是为班里同学准备的,其实里面的东西基本只有莫关山用得到。少跑几趟医务室,莫关山就少被通报批评几次。

蛇立似乎从学校消失了一段时间,再回来的时候手串和手表都没了,额头印着条疤,说是被他爸打的,见了贺天理都不理,完全没有忏悔道歉的意思,见了莫关山倒是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然后轻笑一声,“还行,没毁容。”

莫关山懒得搭理他,“你以后还混么?”

“混个屁,再混,腿他妈都要被打折了。”
蛇立一如既往吞云吐雾,莫关山只觉得这人城府太深,话不能信。

莫关山当时是真的想跟贺天学打架的,可后来整了这么一出,他也不太好意思开口,也不愿意在贺天面前示弱,只能自己私下跟着视频练一练,可似乎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效果,他不愿意去推测贺天的性别,如果贺天真的和自己一样是A,那所谓的恋爱肯定是泡汤了,也不会再有接吻和拥抱。

偶尔他也会趴在窗边,从楼下的人群里找贺天,贺天总是穿着一件黑色带白色条纹的运动外套,但他从来不拉好拉链,一直敞着怀,让风撑起衣服的后摆,远远看去就像个什么大侠的披风。若是看到贺天跟人谈笑聊得太开心了,莫关山就会冲下去,趁其不备,踹一脚他屁股,然后玩命的跑,贺天则立刻笑着追上去,追到教学楼无人的六层,把莫关山按在墙上亲一通,笑他吃醋吃得太厉害。莫关山傲娇时候就打人,打人的时候从不留情。所以贺天总是带着伤炸着毛去上课。

这是不是爱情?莫关山不清楚,他只知道和贺天在一起呆着心情好,贺天要是跟见一说什么悄悄话,他就想打人。

贺天和见一是什么关系?莫关山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他只记得贺天的所有事情见一都知道,好像是家长互相认识的缘故。有时候他俩说话时候鬼鬼祟祟,好像怕别人听到似的,贺天一脸郑重,而见一则是强撑着笑笑,然后摆摆手,满不在乎似的走开,贺天盯着那人背影皱眉的样子,让莫关山心里说不出的酸,他也旁敲侧击的问过贺天,可贺天要么回避,要么扑他身上腻着,总之,一句实话也不讲。莫关山也没那么矫情,爱讲讲不爱讲拉几把倒。

秋天是最好的季节了,不冷不热,脚踩在干得发黄的落叶上卡巴卡巴的声音听着让人心里舒服。莫关山有辆旧自行车,黑色的漆面沾了土再也反射不出亮光,低调的样子和车子主人非常不匹配,但每周末,莫关山都会骑着车去一家琴行兼职,看两天店,一天一百块,赚的钱够他吃一个礼拜了,当然,要省着点花。

琴行不大,但有两层,独立门面,里啥都卖,钢琴,吉他,萨克斯,二胡,古筝,莫关山当时记住各种品牌和乐器的时候花了不少时间。后来记熟了也就闲了些,没客人的时候,他就去鼓捣鼓捣这些乐器,有辅导班开课的话就去蹭着听几节,倒是学会了不少东西。

他喜欢吉他,野性,自由。弹吉他的时候手指按着弦,一开始生疼生疼的,后来也就习惯了,这种过程就像是驯服野兽,想让它随你操控,总得付出点代价。莫关山懂得这个道理并且乐在其中。

中午同事出去买午饭,莫关山盯着新到店的几把贝斯心里痒,老板不爱让他们乱玩乐器,所以想过瘾只能偷着来。莫关山指尖还没碰到新宝贝,店门口的风铃就响了,吓得他赶紧缩回手。
回头一看,竟是贺天。
“你怎么来了?”
“啧,你这什么态度?”贺天笑了笑,“店门口那辆破车有点眼熟,还真是你啊。”
莫关山翻了个白眼。
什么破车,那是老子的坐骑!
“贺狗鸡,大中午的,不在家吃饭,跑这边干什么来?”
贺天没说话,眼睛四处看着店里五花八门的乐器,很是好奇。
“莫仔,你会哪样?”
“我……我就瞎玩,都不怎么会,操,你别他妈乱动东西啊!”
话还没说完,贺天已经坐到了钢琴前。
莫关山愣了愣,心却沉了下来。
操,这狗鸡不会连弹钢琴也会吧!

莫关山不希望贺天太强,否则自己会追不上他。
但此时,贺天就坐在钢琴凳上,修长的指尖滑过黑白交错的琴键,乐音响起的那一刻,莫关山知道自己陷得更深了一些。
那首曲子莫关山听过,是德彪西的《月光》,他曾经因为记不住曲名被音乐老师打过手掌心。可现场听钢琴的感觉和音响完全不同,此时此刻的每一段旋律都是击打到空气上,再由空气传入耳鼓膜的,感情和力度都变得无比强烈。莫关山不懂钢琴,却懂得《月光》里的温柔,浅浅的,慢慢的,他仿佛看到,深蓝色天幕下,月光投射在窗外的树叶上,安安静静守护着每一分夜色。月光无力,可对心上人的思念却充满张力,这曲子就像一张网,莫关山在网中央。
音乐本身的温柔已经缠得人透不过气了,那如果,弹奏者本身,就是你的心上人呢?
贺天嘴角微微勾起,黑发垂着,肩膀轻颤,他抬眼看莫关山的时候,被黑发挡住了视线,便摇头甩了甩刘海,嘴上的笑也更明显了些,深邃的黑色眼睛只看了莫关山一秒,便又吝啬地收了回去,深情的注视着那些琴键。
刚才看莫关山的时候有些分神,贺天弹错了一个音,心里悄悄希望莫关山不要听出来,不过他并不后悔去多看莫关山那一眼,因为那一瞬间,他第一次清晰到在那张厌世的傲娇脸上,看到了那人对自己的,迷恋。

终于结束了,莫关山眨了眨眼,仿佛自己刚刚经历了一场梦境,贺天身穿礼服站在月光下,向他慢慢伸出手来。

“莫仔?”贺天已经走到莫关山身边了,“发什么呆?”
“没事。”莫关山揉了揉太阳穴,吞了口吐沫,“你,你弹钢琴的时候,和你现在……好像两个人……”
贺天笑了,这不是他第一次收到这种评价。
“那你……喜欢哪一个?”
贺天揉了揉莫关山的红发,用他刚才触摸过琴键的指尖。
“操,别他妈问老子这种问题。”
莫关山甩开了那只手,心虚得脸红成一片。
他是丛林里自由不羁的狼人,而贺天是骑在马背上的贵族,有些东西注定是要横亘在他们两人中间的,但越是这样却越让人欲罢不能,贺天的马蹄往前挪一步,他就往前跟一步,一个在阳光下昂首前行,一个隐匿在月光里追随,看似彼此毫无关系,实则,彼此都沉迷其中不能自拔,结局已经不重要了,是贺天救起他,还是他把贺天拉下马,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不会分开。

“啧,我该走了。”贺天看了一眼表,“我下午有个课,周一再找你玩~”
“嗯,”莫关山应了一声,皱着眉,“你吃饭没?”
“路上随便买点就行。”
贺天伸了个懒腰,摆了摆手,
“周一见。”
“嗯,周一见。”

莫关山长舒一口气,贺天有太多样子是他不知道的,而他自己,除了仰望和叹息之外,别无他法。

有些文改成自己可见了……实在是太黑历史哈哈哈,等驯服完结之后把文件给大家吧,想看的或没看完的可以再看看。感谢大家支持啦。

【贺红】迷恋(四)

预警:更得慢,慎点!
————
和贺天一个病房,莫关山才领悟到什么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贺天在医院躺着,一上午至少有四五拨人来探望,送花的,送水果的,送慰问信的,代表学校的,代表班级的,代表个人的。

一开始,莫关山在旁边病床上看得直咬牙,后来也想开了,自己这不讨人喜欢的小混混怎么跟人家高富帅学霸比?便专心和几个小弟打扑克。

到中午,探望的人都走完了,莫关山抱着饭盒吃饭,贺天还在床上躺着,一动不动。

“你怎么不吃饭?”
“手疼。”
贺天抬起了两只手让莫关山看,他两只手缠满了绷带,掌心处还有红褐色的血痕。
“让那个护工喂你吃啊。”
贺天不吭声,瘪瘪嘴,扯疼了脸上的伤口,把自己疼得“嘶”了一声。他不爱让人喂饭,那种谜之亲近让他觉得恶心。

护工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性beta,一头干练的黑色短发,她在工作的时候总是习惯性的皱着眉头,严肃认真过头,反而让人有些不适。她去打了热水,兑成温的,灌到水杯里,给贺天放在了床头。
“还不吃饭吗?饭都快凉了。”
女护工拉开椅子坐在贺天旁边,打开饭盒用勺子搅着蔬菜粥,“稍微吃一点吧,胃里暖些。”
贺天顿了顿,抬手接过了勺子,尝试自己用手吃饭,可是伤口的剧痛很快便压制了他对食物的渴望,他只吃了几口便停下了。
“啧,手疼?我喂你吧?”,护工开口。
贺天摇摇头,躺回床上,闭眼假寐。
“照顾你是我份内的事儿,你别客气……”
“你烦不烦。”音调略高,全无往常的温和,贺天压抑着心中的怒意,咬着牙才没骂出脏字来,他也不懂自己为什么突然情绪失控,但他现在并不想为自己的无理道歉或自责。
护工知道病人总是心情不好的,惨白的床单,一屋子的病气,把谁搁在这里心情能好?她是个有经验的老护工,不会幼稚到跟病人置气,便没再多说话,起身离开了病房。

贺天的突然发怒吸引了莫关山的注意,莫关山刚好打完一盘游戏,他放下了手机,抬眼看了看贺天,调侃似的搭了句话,“好端端的,你发什么脾气?”

“你哪只眼看见我发脾气了?”
贺天咬了咬牙,抬眼瞪着莫关山,他不是个爱发脾气的人,但人在生病的时候总是爱放任自己一些。
莫关山被凶,却罕见的没有生气,反而盘腿坐在床上,对着贺天勾了勾嘴角,
“我两只眼都看见了。”
莫关山爬下床,骑在贺天病床旁边的椅子上,动作稍大,他扯疼了自己背后的伤口。而贺天则侧过头看着窗外,他不想跟莫关山吵架,他现在没心情。
“我知道你在生什么气。”莫关山一个手指掰过贺天的脸,让他看着自己,接着压低了声音,“你生气你爸妈不来看你。”
贺天瞳孔放大,满脸惊愕,怎么可能?从来就没人知道过,他很在意自己父母的关心这件事。
但莫关山发现了,怎么可能,这人明明一上午都没正眼瞧过他一眼的,怎么可能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妈以前从来不带我出去玩,把我扔在姥姥家,一起在外面被熟人看到的话,她会让我叫她阿姨。”莫关山端起饭盒,朝贺天唇边送了一勺粥,贺天抿嘴拒绝。
“不吃,那我就不讲了。”
贺天纠结了一会,张开了嘴,热粥的余温依然,舌尖一股温热。
“我觉得她嫌弃我,我爸进监狱了,我是我爸的种,是她的耻辱,所以我小时候很恨她。”
莫关山声音很哑,眉头皱得紧,睫毛不住发抖,但仍然一勺一勺给贺天喂着粥。
“我不读书,不上学,跟她对着干,想让她痛苦,可她从来不生气,只从电话里问我吃得好不好。我跟她说,你去死,你要是在乎我,为什么不敢跟别人承认我是你儿子,你根本不配当我妈。”
“后来,我才知道,我妈只有说她不是我妈,那些讨债的人才不会来找我麻烦。”
莫关山手轻轻抖着,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圈越发红了一些。
“所以你不要急着恨,因为,有些事情,你根本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是因为有人在保护你……所以……”
莫关山情绪有些失控,他以为自己可以云淡风轻地说出自己的悔,他以为他和母亲和解拥抱之后就能原谅当时的自己,但是他显然是做不到的。他最不该做的,就是妄想用他自己都不能冷静陈述的过去,去安慰别人。

贺天吞了口吐沫,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接话,他因莫关山而动容。
贺天看着莫关山发红的眼眶,觉得自己的眼睛也湿润了起来,并不是因为他从莫关山的话里找到了重新期待自己父母的理由,而是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人为了让他觉得好受一些而把自己搞得如此混乱不堪。
莫关山是个傻子吧,可能,但也是个在刀山火海中煎熬过的人,也是在绝望中有过温暖拥抱的人,所以,强硬温柔是他,顽劣善良也是他。

“所以,”莫关山咬着牙忍住哽咽,觉得自己真是太他妈丢人了,赶紧转移话题平复情绪,
“所以你好好吃饭啊。”

贺天不语,舔了舔嘴唇,伸出没受伤的右手食指,戳了戳莫关山额头的正中心。

“我知道了。”

莫关山切了一声,拇指抹掉了随着贺天那轻轻一戳而掉落下来的一滴眼泪。

“晚上,我妈炖汤来,给你喝一碗。”

贺天勾了勾嘴角,“谢了。”

莫关山吸了吸鼻子,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抬屁股坐上了贺天的床。
“那天蛇立为了坑我,给你设套,你身手那么好,肯定能跑掉,怎么不跑?”莫关山鼻子还有些不通气,说话声音闷闷的,凑在贺天身边。
“被打和打人都挺爽的。”贺天回忆着那天的情景,回忆着莫关山挡在他面前时的那个坚定的背影,“不过,你不是挺讨厌我的么,怎么当时还帮我挡?”
莫关山听了这话却愣了,一脸莫名其妙,仿佛自己从未有过那样的想法。
“我为什么讨厌你?”
“你不讨厌我,为什么对我那么凶?”
“操,老子对谁都很凶。”

“哦,”贺天轻笑了一声,心里却高兴起来,“那对不起,我误会了。”

“对什么不起?你他妈别跟我装乖,你什么人我不知道?你就一变态,精神病,演技派……他妈整天就知道给我找麻烦……”

莫关山把粥放一边,一勺一勺给贺天嘴里塞着盖饭,贺天忙着对付食物,自然没办法还口回怼莫关山,一时嚼东西嚼得太快不小心扯疼了伤口,“嘶。”贺天抽了一口气,嘴角蹭上了几颗米粒,“你要噎死我啊?”
贺天这个样子很滑稽,莫关山忍不住勾起嘴来笑,顺手抽了张纸巾给贺天擦了擦嘴,轻声骂了一声,“傻逼”。
这一笑可惹了事,贺天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脸上又舔了几抹红。
“我吃饱了。”贺天侧过头看窗外,竟不太敢直视莫关山的脸。
我靠,这他妈怎么回事?前两天还毫无心理障碍的扑他身上耍流氓呢,怎么突然就跟个害羞小媳妇似的不敢看人脸了?这他妈不科学!

“你……”莫关山把饭盒放到桌上,去拽贺天,“你说话怎么这么不专心,你他妈又看什么,外面有什么好看的?”
“我爱看哪儿看哪儿。”

“大中午吵什么吵?你们不睡觉有人睡!”

这是个三人间,显然,莫关山和贺天都忘记了第三个人的存在。

两个人抿了抿嘴,不再作声,莫关山拉起蓝色布帘来象征性得隔离了两个空间,回身爬进了贺天被窝里。
“你……”
“嘘。”莫关山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安静。”
“你回你自己床上去。”
贺天装作强硬态度,不想让莫关山闻到自己身上的病气,更不想让他听到自己跳动频率超速的心脏。
可莫关山躺在枕头上,直摇头,“我有事要你帮忙。”
“什么?”
“教我打架。”

“不行。”
“不同意我就不走。”
“切,”贺天挑了挑眉,“教你可以啊,亲我一口我就答应。”半调侃半认真的语气,目的是尽快把小红毛吓跑。
莫关山闻言瞪大了眼,显然是当了真,“你认真的?为什么非得亲你?”
“测试一下你的诚意。”
小红毛眨了眨眼,似乎接受了这个扯淡的理由,爬起来探头看了看四周,
“不行,这是多人间,有摄像头啊。”
“那就算了。”
“不行!”

突然之间被棉被盖住了头,贺天还没反应过来,莫关山已经凑近了他的脸,两个人呼吸近在咫尺,贺天心脏狂跳,他哪里想得到自己调侃的话竟然被莫关山当了真?莫关山那个操天操地的小混混,怎么突然之间这么听话?贺天的大脑一团混乱,第N次在莫关山面前乱了阵脚。
莫关山嘴唇很软,他靠过去只轻轻蹭了蹭贺天的侧脸便移开了,但这短短一瞬间的碰触,让贺天不得不直面自己的内心。
他对莫关山一见倾心,那不是爱,是欲望,逐渐的,那欲望演变成了好奇和吸引,最后是此时此刻的爱意。欲望是凶猛而寂寞的,像狂风骤雨,来得时候轰轰烈烈,离开之后却是凋零破败,但爱不一样,爱像柔嫩的植株,缓慢的在心底生根发芽,软而痒,脆弱而坚定得生长着,它会随着时间释放出整个春天。贺天心底的欲望正被这柔嫩的温暖压制,他在和莫关山的相处中已经不可能再如之前那样游刃有余。

莫关山已经掀开了被子坐起来,只是红着脸喘气,只字不提刚才的“交易”。

贺天身上伤口还在痛,莫关山亲过的脸颊火辣辣的,烧得他脸红,他叫了一声,“莫关山”,没人回应,莫关山胳膊抱着膝盖,眼睛盯着蓝色窗帘出神,脸上的拘谨紧张一点也不比贺天少。贺天想知道,莫关山此时的心情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
刚才的亲吻究竟算是什么?玩笑?交换条件?或者,导火索。它是不是也点着了小红毛的某种秘密情感?

贺天忍着痛爬了起来,看着莫关山,他为自己刚刚内心的猜想而激动,
“莫关山,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莫关山怔住,吞了口吐沫,耳根的红蔓延到了脸颊,他没说话,只是立刻爬回了自己的病床,让后背对着贺天。

贺天轻笑,给莫关山发了条短信。

“我猜中了对不对?别怕,我也喜欢你。

lofter真的越来越好了(●°u°●)​ 」

迷恋的感觉是不是有点不太一样,大家还喜欢吗

【贺红】迷恋(三)

和蛇立约定的日子很快就到了,那天是个阴天,莫关山带了一把长柄雨伞。
后街算是老街区,破旧的居民楼历经了几十年风雨已经残破不堪,莫关山找到了五栋三层,爬上去看到两扇门,其中有一扇门虚掩着,莫关山推门而入。
房里是空的,似乎原住户已经搬走了,地上扔着几个破纸箱,墙面斑驳,墙皮掉了一地,空荡荡的房间里没有丝毫人味。
蛇立已经来了,还是站在窗口吸着烟,莫关山活动了一下筋骨,轻咳了一声。
“哟,来了。”蛇立朝莫关山招了招手,眼睛便又回到了窗外,“今天送你个惊喜,你要是满意,以后咱俩强强联合。”
听了这话莫关山才明白,蛇立找他不是为了打架抢地盘,而是为了收买他。
“不好意思,我不跟人合作。”
莫关山直接给了痛快话,一山不容二虎。要是合作,时间长了难免明争暗斗,心计多于拳头,那就不是打架分地盘了,那是政治,莫关山自知没脑子搞那个。
蛇立却不为所动,把烟头扔到窗外,手上玩着他那串木珠子,“你先看看我给你的礼物。”说着,用眼神扫了扫窗外楼下。
莫关山也去看窗外,从楼上能直接看到小区外的一条窄胡同,胡同里一帮黑衣黑裤的人,手里拿着家伙,似乎在等什么人。
莫关山笑了笑,“我小弟够多了。”
“不是这个,你再等等。”
蛇立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让莫关山心里没底,他习惯性的剥了一块水果糖放到嘴里。几分钟后,胡同入口出现了两个人,一个七十岁上下的老人,另一个,穿十九中校服,黑发,倒三角身材。
妈的,贺天,他怎么在这?
莫关山嘎嘣一声把水果糖咬成了四瓣。
“贺天是你找来的?”
“嗯,听说你俩最近交集不少。”
莫关山冷笑,“你想用他威胁我?不好意思,我跟他有仇。”
“那就帮你报仇。”
蛇立又点了一支烟,熟练地吞云吐雾,莫关山瞥了他一眼。
小小年纪怎么他妈烟瘾这么大,也不怕阳痿?
“你怎么把他叫过来的?”
“就当下流行的那办法,”蛇立嘲讽地笑了笑,“让老太太装迷路。”
“你他妈要不要脸?”莫关山瞄了一眼贺天,贺天赤手空拳的没有任何武器,茫然地看着周遭的那群人,他旁边的老人早就没了影,后路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堵死,贺天微弯着腰,双手握拳护在胸前,收起下巴保护喉咙,似乎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入秋之后的七点钟,天已经昏暗了,胡同半空悬着一盏孤灯,照黄了贺天的脸,但他的脸上似乎没有任何畏惧。该怎么形容呢,那是阴鸷凶狠的表情,似乎他一直压抑着的本性突然被释放了出来。那张脸不再如往常一般温和沉稳,而是带着愤怒,激动,和野性。仿佛他才是这片区域上拼杀多年的老大。
莫关山在窗前握紧了拳头,感到自身的血液也随着沸腾起来,他在内心暗暗夸赞贺天这种临危不惧的魄力,一时也忘了自己与贺天这些天的恩怨。
蛇立吐着烟圈,静静观战,胡同里的打斗已经开始,贺天无论是出拳还是侧踢,动作果决刚猛,一招制敌,绝不多费力气。
莫关山看得入神,偶尔还啧啧称赞。他知道贺天有种,但没想到竟这么有种。如果换作自己,是不可能这样冷静应对的。
“像不像斗蛐蛐?”蛇立轻笑,手指捻着木珠子。莫关山一想,可不是嘛,贺天在胡同里斗,他俩在楼上看着,但细想,又不大对。
“斗蛐蛐可是一对一。”
蛇立闻言,表情稍微有些僵硬,但他没多说话,只是垂着眼睛观战,青灰色的瞳孔聚精会神,却不带丝毫温度。人如其名,他冷得就像一条蛇,不过越见血越兴奋。
二十分钟过去,贺天明显已经体力不支,身上也挂了彩。几个刚刚躺下的对手缓了几分钟又恢复过来,报仇似的往贺天身上扑。贺天喘着气,手里抓着一根刚抢来的甩棍防身,血红的眼底盯着围拢过来的专业打手们,气势没有丝毫的减弱。贺天也知道自己已经逐渐处于劣势,出手也更狠了些,能朝脑后出手就毫不留情的一棍子甩过去,也不再管那人挨打以后是病还是残,但即使如此,僵持几轮之后胸口还是挨了重创,贺天扶着墙,吐出一口血来。

莫关山“嘶”了一声,在街道上厮混多年,他对那种疼痛感同身受,他看得糟心,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莫关山对贺天的感情以厌烦为主,自己没事的时候也想揍他一顿出出气,但此时此刻,贺天挨打到血肉模糊,莫关山心里却难过起来,丝毫没有觉得爽或者开心,反而念起他的好。莫关山眼睛锁在贺天身上,回忆起了他冲自己微笑时候那眯起的眼睛和他球场上势不可挡的健硕身影,还有那天中午,自己吃三明治的时候,是贺天主动拧开瓶盖把矿泉水瓶递给了自己。
他好像,也挺好的。
突然,那不算遥远的回忆消失,现在莫关山眼里的贺天,正肿着眼眶挥拳拼死抵抗,再也看不出丝毫蓬勃的生命力,这都是他莫关山的锅。
莫关山咬了咬牙,压着嗓子问蛇立,
“你们打到什么时候才收手。”
“打到你同意跟我合作为止。”
莫关山冷着脸勾了勾嘴角,脸上毫无笑意“你从一开始就想拿他威胁我。”
“帮你报仇而已,怎么会是威胁?”
“我们两个之间的矛盾,关你几把事?”
蛇立沉默,但脸上的得意越发明显,他从前就不是什么好人,为达目的也不在乎什么人命,大不了就再转一次学,谁怂谁就输了。
莫关山这才明白自己中了蛇立的圈套,踹了一脚墙面泄愤,接着开始打电话,
“嗯……后街胡同,你们尽快来,带家伙……要快……叫救护车……嗯。”
莫关山没有报警,约架不报警是基本的规矩。
蛇立没有阻拦,只是笑着看窗外。
胡同出口和入口已经被蛇立的人守着了,怕是援兵来了也没办法直接冲进去救人。莫关山咬着牙,心里骂,贺狗鸡你他妈给我撑住。

但人的体力是有上限的,贺天说破天也就是个初中生,他有野性有实力,可他不是神。背后给人抡了一棍子之后,贺天的状态便急转直下,反应能力和力量都有下降,虽然对方也不似最开始那样凶猛,但人家人多总好过贺天一个。
贺天继续咳血,可把莫关山急坏了,在屋里来回转悠,却帮不上忙。

“要不要我打电话叫他们停?”蛇立假装好心,手里还玩着手串,一副慈悲为怀的假菩萨样,“看这样子他快不行了。”
莫关山手握着拳,想把这人渣从楼上扔下去。他万万不想让贺天为这种事情搭进半条命,但要他为了救贺天,把自己辛苦打下来的江山跟别人分享,不可能。
妈的,怎么办。
莫关山红褐色的瞳孔盯着贺天的身影,贺天喘着气,微仰着头,体力已经被压榨到了极限,他似乎是在放空精神,又似乎是在隔空注视着莫关山,十九中的校服已经被鲜血殷湿,半裸露的胸口更是令人触目惊心。
此时,贺天身后的男人举起了木棒,而贺天,似乎完全没有想要躲避的欲望似的僵在原地,他已经失去了基本的判断力和反应能力,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莫关山心脏砰砰跳,神经几乎要炸裂,他看到那人举起了木棒,表情狰狞的像个刽子手,正急迫的想要贺天的命。
打红了眼的人,哪有什么理智?这一棍子下去,贺天怕是悬了。
这一瞬,莫关山被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支配,他知道自己错了,他后悔了,他什么都答应,只要贺天活着,可,是不是已经来不及了?
莫关山红着眼圈低吼,像困兽绝望地哀鸣。

下一秒,一声巨响,玻璃窗破碎炸裂成一朵锋利的烟花。

莫关山的长柄雨伞敲破了玻璃窗,还好是老居民楼,各方面材质都不行,玻璃一遭重创便碎得干脆利落,除了玻璃碴子比较扎人以外没有别的缺点。但莫关山顾不上那些无关痛痒的划伤,他要去救人。

贺天不知为何自己会沦落至如此地步,筋疲力尽,双膝发软,身后的猛汉扬起木棒即将给自己致命一击。

然后,突然,什么东西碎了。
一个窗口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打斗暂停,呼吸暂停,世界仿佛都被那刺耳的破碎声点了静止键。

贺天抬着头,看着一颗红脑袋从窗户里探出来,接着,那人像个猴子一样灵活的沿着窗户护栏窜到了胡同矮墙上,轻松一跃,就跳到了地面。一看他动作就知道,这人肯定是个经常翻墙头逃课的顽劣学生,但此刻,那人威风凛凛,还带着点救世主的气场。贺天眼里的画面模模糊糊,疼痛折磨下他觉得自己也死得差不多了,但他却突然想笑,想知道这扯淡的人生究竟给他安排了多少惊,多少喜。
“莫……”贺天抬手抹了一把被血液粘连在一起的上下眼皮,“莫关山?”
莫关山眉头紧皱,依旧是烈火一般的红发,红眸,嘴角带着对整个世界的嘲讽,不过奇怪的是,他眼圈有点发红,似乎刚刚流过泪。莫关山一声不吭,猛地拉过贺天,把他护在身后。

这是贺天平生少有的几次被人保护的经历,他心里是说不出的挫败,但又感到幸运。红毛的后脑勺剃得极短,干净利索,肩窄,双臂却有力,贺天看着莫关山的背影,努力维持着自己的呼吸。
周边的居民终于发现了胡同里的异样,在楼上叫喊着劝架,也终于有人偷偷报了警。

红毛战斗力不如贺天,招架不了几回合,但他知道自己现在肯定比贺天抗揍,所以宁可用自己的肉体挨几棍子,也不让那些人靠近贺天一步。

贺天靠在墙边喘气,意识有些模糊,他不明白为什么莫关山会出现,就像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莫名其妙被打一样,但他好像突然明白了,莫关山论实力和战斗力都不算上等,但依然能称霸整个区域的原因。
那头火焰一般燃烧的红发在贺天眼底跳跃着,带来一股莫名的感动。莫关山吃痛呻吟的声音又像鞭子一样抽打在贺天心里,让他又疼又痒,却无能为力。
贺天眼眶发热,失去意识,最终昏倒在了地面上。

————
贺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医院了。恢复意识的一瞬间,浑身疼痛难忍,灯光也很刺眼,总之,没有一样顺心的地方。

床边站着贺呈,西装革履,眼底藏不住这些天的疲倦。
“找人查过了,是个叫蛇立的干的,咱们家跟他家有些生意来往,已经通知了他们家长,”贺呈顿了顿,“等你好了,任你处置,留条命就行。”
贺天“嗯”了一声,努力在回忆里搜索蛇立这个有些陌生的名字。
“本来想给你找个单人间,可有人闹腾着跟你一间,就找了普通病房,嫌烦随时告诉我。”
贺呈拉开了蓝色布帘,露出了房间的另一半,房间一共三张床,邻近的这张床上趴着一个红毛,正伸长了脖子偷听,没想到布帘被突然拉开,红毛有点尴尬得挠了挠头。
贺天轻轻侧过脸,疲倦的眼里闪出一丝光彩,
“你好,小红毛~”

【贺红】晚安

是阿先更新的后续。

————

莫关山关了灯,钻进被窝。
秋意微凉,夏季的薄被当下不开空调盖起来正好。
莫关山的小窝不大,单人床,浅灰色的床单被罩偶尔会在阳光底下晾一晾,到晚上满床都是阳光的暖意。现在莫关山的床是暖的,但并不是因为他晒了被子,而是因为被窝里有另一个人的体温。
贺天的半张脸深陷在枕头里,额头的黑发凌乱着,眼睛里常有的骄傲锐利此刻没了踪影,只剩长睫毛有气无力得垂着,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从黑夜中看着莫关山,就像一头战损的野狼,但他没有满身鲜血,只是沾了一路风尘。
贺天搭在枕边的手背上有红褐色的血痂,似乎是被玻璃或小刀一类的锐器划伤的,但莫关山没有问,他只是静静地躺着。
他俩究竟是什么几把关系,莫关山不知道,他知道的是,贺天一路风尘仆仆累到半死,回来之后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耷拉着脑袋来找他,而他,竟然也丝毫不意外的把人领回了家。

你去哪了,这几天做了什么?
渴不渴,饿不饿?
你还走吗?

这些话莫关山问不出来,就算问了,贺天也不一定会说。
把见一和展正希轰走,给贺天热了饭,赶他去洗澡,洗完澡,天也黑透了。
今晚老妈夜班,贺天自作主张爬上了他的床,然后,就这样了。

莫关山侧过头看着贺天,他知道贺天睡不着。一下午加一晚上,两个人的对话超不过三句,莫关山这才意识到他和贺天的交流一般都是贺天在说,他在骂,如果贺天不说了,他便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一句话来缓解尴尬,不过也无所谓,反正他和贺天,一直很尴尬。

但莫关山总觉得贺天想要他说些什么,他自己也想说些什么,不说就睡不着觉。

床头柜上的旧闹钟哒哒得响着,莫关山觉得屋子里有点吵,可能是因为闹钟太旧了,也可能是因为屋子里多了一个人的呼吸声。

“如果,我不在家,你怎么办?”
莫关山声音暗哑,他似乎从来没有学会过怎么跟人好好说话,就像他永远也解不出数学课上的几何题。

贺天沉默,可能是在装睡,也可能是不想回答,过了一会,他吸了吸鼻子。

“那就等你。”

“哦。”

果然,很尴尬。
莫关山皱了皱眉,开始思考贺天一定要找自己的原因。
他想吃炖牛肉?
他想使唤我?
他没带家门钥匙?

莫关山想不明白,眼睛盯着书柜旁贺天拎来的皮包,知道自己家是贺天回来之后的第一个目的地。莫关山不喜欢依赖别人,所以也很少被人依赖,如今贺天能来找他,他并不觉得讨厌。极重感情和极冷血的人在表面上往往看不出什么区别,他们总是对自己情感的付出慎之又慎,只是那些重情的人,一旦付出了感情,即使遍体鳞伤也不主动放弃。莫关山从开门把贺天迎进来的那一刻开始,就再也拿不起他冷血的假面。

窗帘材质很好,窗外的月光和灯光都照不进来,床上的两个人闭着眼睛,睫毛却都止不住得抖着。

贺天睡不着,他脑袋全是那座被封锁的豪宅,凭空而来的母亲和不可信的兄长,觉得世界广阔他却无家可归。

拎着行李走下飞机的那一刻,他知道自己应该回家,但他不知道家在哪里。
家是什么?至少应该是有点温度的地方吧,书里写的。
思来想去还是去了莫关山家。

一路上他都在害怕,怕莫关山那傲娇性子不肯要他,但除了那里,他还能回哪呢?他那间二百平的公寓里,每一口空气都在昭示着他和贺家的血缘关系,他已经好累,好困了,可那个地方还会让他好孤独。

贺天在发抖,他看了一眼安静猫在夜色里的莫关山,恐惧感被冲散了一半。那是他的莫关山,那是他救下来,又悉心管教的小野猫,是他的定心丸,是他和这座城市所有温柔的牵绊。

他累的时候,就想躲到莫关山的窝里,在这里,他什么都不怕。

可如果,莫关山不喜欢自己呢?
是啊,所有的互动都是自己一厢情愿,莫关山从来没有过任何主动的回应,何止,莫关山一直都在逃跑不是吗?

贺天的心脏被这个突然萌生的想法破了一个洞,又多了一个失眠的理由。
如果,他的小红毛不喜欢他,怎么办?

床太小,任何一个人的细微动作都能被感知,莫关山抓着睡裤裤边,紧张得不敢乱动,他知道贺天在发抖,却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一直认为他和贺天的牵绊始于拳头,止于厨房,他们对彼此的过去一无所知,所以未来也不应该发生什么,贺天的眼睛和自己的眉头里都藏着太多晦涩往事,莫关山不想打破他和贺天之间微妙的界限。他还想逃。

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不过是我们近在咫尺,却对彼此的内心一无所知。
试探,逃离,惶恐,吸引,交杂成了一段青涩的情感萌芽,这一切都藏在了对视瞬间彼此骤然加速的心跳里,又不经意间,流露在对彼此的珍视与渴望里。
莫关山能用余光在人群中一眼分辨出贺天的后脑勺,而贺天总是能最先了解莫关山从不开口的无助,这是他们各自的秘密,亦是源于对方的超能力。

正所谓,同床异梦,梦里是你。

最先沉不住气的是贺天,他突然从黑夜里坐起来,黑发已经被汗水濡湿。

“大半夜的,你干什么?”莫关山也爬了起来,暴露了他的无眠。贺天脸上的恐惧让莫关山有些不明所以。

贺天近些天的经历让他过于敏感了,连回忆里的捕风捉影都风声鹤唳。他记起了夏日操场上红着眼说讨厌自己的莫关山,莫关山当时的表情,是认真的。

莫关山说他讨厌我,如果我在他床上过夜,他会不会更讨厌我?

人在脆弱时,连崩溃的理由都显得幼稚可笑。
贺天的轮廓在黑夜里显得失魂落魄,他像个孩子,任性的需要莫关山的承诺或者安慰,总之,能带来安全感的东西都行。
当然,如果莫关山要他滚,那他就再也不回来。

“我该走了。”贺天声音很低,“占你的床,会被讨厌。”
莫关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从来不知道要如何应对贺天,一直以来只是骂和躲,但很显然,这些方法都不适用于当下的情况。
而且,贺天这种人,什么时候会在意自己讨不讨厌?贺天是病了?还是疯了?或者,只是太累了。
贺天在发抖,也许,他需要一些能让他觉得温暖的东西。
莫关山皱着眉,半跪在床上,轻轻把贺天的额头抵在自己胸口,说,“不会。”
贺天维持着原来的姿势,额头抵着莫关山强烈跳动着的心脏,莫关山感觉到自己的胸口的布料有些湿润。隔了一会,贺天才双臂抱紧莫关山的腰,轻轻把他揉到自己怀里。莫关山不敢动,只是小声问着,“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贺天的头在莫关山肩头蹭着,隔了好久,才哽咽着说了一句,“真乖。”
莫关山没再开口,脑中想象着贺天说话时勾起的嘴角,默不作声地把贺天抱得更紧了一些。
这是贺天第一次在莫关山的默许之下和他亲密接触,他手轻轻抖着,就像怀里抱着的是整个世界。接着,他说出了一句话,那句话中的每个字在莫关山心里都有千钧重。
他说,“莫关山,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莫关山傻了,明明一直以来受益最多的是自己,可率先说出这句话的却是贺天,此时,他双臂还环着贺天的腰背,眼里是夜色浓重的黑,莫关山懵了,这不该是他和贺天的相处模式,天什么时候亮?天亮了,这一切就该过去了吧?

“贺天,我很多时候都不明白你在想什么。”

莫关山难得坦诚,贺天闻言轻笑,把怀里人抱紧了些,他已经不在害怕,只是说话声音里还带着刚才哽咽的余韵,
“我经常会想你。”

“哦。”

对话还是很尴尬,莫关山嘴巴蹭着贺天肩膀,他知道这样是不恰当的,但还是把身体的更多重量全都倚到了贺天身上,贺天也侧过头,下巴埋在他的颈窝里,接触过于紧密,他分不清贺天究竟是在呼吸,还是在吻他。

“贺天,其实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







【贺红】迷恋(二)

贺天在学校也算知名人物,但他和莫关山不是一挂,他属于经常被拎到全校面前点名表扬的那一类。
莫关山以前从没留意过那类人,直到他看到贺天站在国旗下讲话,才突然明白为什么当时他听到“贺天”两个字的时候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班级升旗分列两队,莫关山胳膊肘杵了杵旁边一个瘦瘦白白的本班男生,那人叫见一。
“哎,上面那人是贺天?”
“嗯,咋了,你还要打他?”
“他名字怎么写?”
“加贝贺,天空的天。”
“哦哦。”
莫关山心里记下了,眼睛盯着台上人。贺天的声音低沉平稳,在宣传最近校园文化节活动,表情坦然自若,在几千人面前讲话看不出任何紧张。
“希望大家踊跃参与,充分利用这个机会展现个人风采,感谢大家。”
贺天收了稿子,扶着麦克风微笑,“仪式结束,请各班按顺序带回教室。”随后,他特意把目光对准了那一头红发,略带俏皮的眨了眨眼睛。

莫关山站在原地,盯着那双黑色眸子,吞了口吐沫压惊,他比谁都清楚贺天是故意在逗弄他。
妈的,这骚货。
莫关山对着贺天做了个F—U—C—K—的口型,转个身走了,走到半路还意犹未尽地回头竖了个中指。贺天看着莫关山后脑勺轻笑,并没有因为他的不友好产生丝毫气恼,倒是莫关山旁边那几个跟他勾肩搭背的人有点碍眼。

贺天帮忙把麦克风和杂物收进屋子里,和几个老师打了个招呼便抬脚走人了。
操场上人散得差不多,贺天不紧不慢地往教室走着,刚拐进楼道口,角落里就蹿出一道红光扑向他。贺天特意不做抵抗,任那人把自己按到墙角,用圆珠笔尖恶狠狠得抵着自己脖子。
“说好两清,你还来挑衅。”莫关山压低了声音,血红的眸子透着凶光,确实有些瘆人。
但贺天并不紧张,睁大了眼睛,作出无辜状,“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莫关山闻言,抵在贺天脖子上的力道加深了些。莫关山篮球场上战败,升旗台下又遭挑衅,他知道贺天这样的人不怕他,却控制不住想用暴力和恐吓让他低头。
“别他妈跟我装。”
莫关山手轻轻颤抖,他知道贺天的实力,刚才自己偷袭,他不抵抗就已经很可疑了,现在僵持了这么久贺天竟然还不做反应,不知道这人脑子里在打什么鬼主意。莫关山预料不到的是,自己在贺天脑子里已经被扒得一丝不挂,正被他扑在床上干得欲仙欲死。
贺天一动不动,享受着莫关山的愤怒,莫关山越愤怒,他在莫关山内心就越占份量。楼道里路过的学生不少,却没人敢喊老师来劝架,都假装没看到似的转个弯走了,谁也不想惹祸上身。
贺天的意淫结束,莫关山仍怒气冲冲地看着他,火气越来越大。
“你今天要死在这里。”
“是么,”贺天动了动脖子,莫关山的笔尖却没跟着动,“放心,那天的事情我没有说出去。”
“你怎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不要自卑。”
贺天咧嘴一笑,黑色瞳孔映出莫关山暴怒的脸。趁莫关山还没进行下一步动作,贺天抬手攥紧了红毛握着笔的那只手的手腕,用力到手背青筋都爆了出来。
“操。”莫关山咬牙坚持,可最终还是因为疼痛而松开了手里的笔。圆珠笔摔在地面上,啪嗒一声,一起掉在地上的还有莫关山的脸面。在贺天面前连续受挫,莫关山不甘心,他不相信自己对战贺天真的会没有胜算,但刚刚贺天看着他的时候,他从心底里感到了一种寒意,这种寒意让他无法集中精力去和贺天一决胜负。
贺天简直爱死了莫关山这副窝气又不甘心的表情,此刻的莫关山就像个被打伤了的小狼崽,咬牙记恨对手,准备来日复仇。
贺天的手还握着莫关山手腕,不过早就放松了力气。
莫关山呆愣着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说,你能不能对我好点。”贺天态度和缓下来,黑眸里的威慑也化成了一层雾蒙蒙的温和,似乎是在为刚才的粗暴致歉。
莫关山吞了口吐沫,惊恐得忘记了反抗,贺天指尖轻轻按压着他的手腕,眼尾眉梢竟挂着几丝心疼。对莫关山来说,贺天这突然之间的友好比刚才的强硬更让他恐惧。
“你对我好点,我也会对你好点。”贺天勾勾嘴角,手里继续摆弄着莫关山细白的手腕和纤长的手指,随后抬眼问他,“还疼吗?”
莫关山当下打了个激灵,觉得贺天眼里有电流,电得自己头皮发麻,他赶紧收回手,用衣摆蹭掉了自己手上贺天的余温,“你有病吧你!”,搁下这句话后,莫关山耳根烧了起来。
他心里骂贺天,摸摸摸,老子又他妈不是个姑娘,有什么可摸的!

楼道里人流不少,来来回回有很多双眼睛往这边瞟,这让莫关山更加不适,整个人就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莫关山讨厌身体接触,他手捂着口鼻,感觉自己呼吸都是烫的,当了这么多年大哥,还没人敢拽着他的手摸来摸去,这贺天究竟是个什么几把人物,以前也没听说过他啊,怎么他妈这么有种,不,应该是,怎么他妈这么不要脸!

贺天靠着墙,对着莫关山轻笑,似乎并没有觉得自己刚刚的行为有什么不妥,在莫关山眼里那笑就是一种赤裸裸的嘲讽。

“你、你给我等着。”

莫关山退了两步,消失在楼道里。
贺天伸了个懒腰,想起刚才莫关山耳根处连成片的胭脂粉色,心情跟夏末秋初的晴空一样,那叫一个爽。

——————
寸头脸上的淤青消失了,转移到了莫关山手腕,每时每刻都在给莫关山心里添堵。
贺天带来的阴影就像是秋天的风,不算凛冽,但无孔不入。
自从贺天在校门口值周以来,莫关山就由每天逃课翻墙头,变为了每天上学,放学和逃课全部翻墙头。他宁可被保安大爷骂死,也不想每日承受贺天对他的歪头一笑,外带一句,“莫同学好啊~”
贺天的友好难辨真假,莫关山不愿和他多耗精力,自然是能躲就躲。

除此之外,莫关山心里还装着一件别的事。

五班有个学生叫蛇立,那人一脑袋白毛,肤色偏黑,唇下一颗黑痣,看面相的人都说下巴上有痣的男人财运通达,这人还真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富二代。蛇立是这学期刚转来的,据说在以前的学校犯了事,混不下去才转了学,果然本性难移,刚来几天就开始四处拉拢不良学生,靠实力镇不住的就用钱砸,没过多久便形成了自己的小帮派。最近莫关山有不少小弟都在蛇立那吃了亏,莫关山心里不是滋味,想找茬干一架分个高下,最好趁着蛇立势力不大赶紧给他灭在摇篮里。
却没想到是蛇立先找上门来,午休时候,约在了教学楼顶层。教学楼一共六层,但只有五层是在使用中,最高的那一层是空置的,几间空教室被上了锁,中间的走廊却锁不住,日积月累的尘埃聚集但无人清扫,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土。有谣言说,顶楼上曾经有个女生自杀过,因此一般学生们很少会上六层来。不过蛇立莫关山这类人天不怕地不怕,自然是哪清净哪人少便约在哪。
劣质窗户关不严,留着一条缝隙朝楼道里灌风,蛇立站在窗前,打开了半扇窗,对着窗外吸烟。入秋了,楼下绿树仿佛一夜之间蘸了黄色染料,黄绿交杂着在秋风里纷纷扬扬得撒着叶子,蛇立深吸一口气,尼古丁和秋凉便混杂着入了肺,他听到楼道里的脚步声之后,把烟头怼在了地面上,又用脚把它碾碎。
莫关山看到蛇立的时候,那人正邪笑着幽幽吐出最后一口烟,灰白的烟和他灰白的头发融合成了一片。蛇立的邪里还带了点仙气。
“我莫关山。”莫关山象征性的冲蛇立点了个头,又摆摆手,扇走了那股白烟。
“久仰,我是蛇立。”
“有事快几把说。”莫关山向来没耐心。
蛇立却笑,靠近了莫关山几步,嘴唇贴着他耳朵,“周五晚六点半,后街旧居民楼,五栋三层,有惊喜。”
蛇立呼吸间带着一股古龙水和烟混杂的呛人味道,他吐字时候的呼吸扑在莫关山耳边,就像山洞里吹来的邪风,一股一股阴森森的。听到那一串时间地点,莫关山不明所以的挑了挑眉,蛇立却没多解释,只是笑着说,“我等你。”
白发男人的指尖划过莫关山肩膀,那人脸上含着玩味,让人捉摸不透,他说了句再见,便消失在了楼道口。
莫关山皱了皱眉,这个白毛比贺天还要古怪,那人左手手指上带着两个不锈钢戒指,右手手腕套着个黄花梨手串,说好听点是中西合璧,说难听点是半土不洋。莫关山撇撇嘴,想着礼拜五晚上之约八成是约架,打赢了之后把戒指和手串全都撸走卖钱应该能换不少钱,想到这里,心情瞬间变好。

莫关山是走读生,按理说午休不该留校,但今天中午耽误了些时间,他便不想回家了。
回班路上买了个三明治当午饭,莫关山看了看腕表,剩下的时间还能在教室睡一会觉。
奇怪。
教室门没锁,原本应该空荡荡的教室里已经有了一个人。
黑发,正趴在桌子上休息,健硕的后背微微拱起,就像是在小憩的黑豹。
莫关山很火大,因为那张桌子是他的。
“你怎么在我们班?”莫关山踹了一脚桌子,把贺天弄醒。
贺天抬头,伸了个懒腰,“等你啊。”
“你怎么知道我中午在学校?”
莫关山坐上了旁边的一张桌子,一脚踩着椅子,另一只脚悬空垂着,开始啃他的三明治。红毛凶狠,就连吃东西都恶狠狠的,腮帮子里塞满了食物,咀嚼的过程中额角的青筋都能看到,似乎他不是在吃饭,而是在战斗。
贺天看着莫关山“战斗”,怕他噎到,就从桌堂里掏出莫关山的水,拧开瓶盖,递给了他。
“放学看你逆着人流走的,猜到你不会回家。”贺天凑近莫关山闻了闻,“你去哪了,沾了一身骚。”
莫关山也闻了闻自己衣袖,发现是蛇立的古龙水味,但他不想跟贺天解释这些,便选择保持沉默。莫关山喝了两口水,漱掉了嘴里的三明治残渣,抬手把瓶子递了回去,毕竟瓶盖还在贺天手里。
自己的问话被无视,贺天心里不舒服,他不想表现出来,但也不想让莫关山太好过。贺天接过水,看着那湿润的瓶口,一个坏心思便占据了他的大脑。贺天勾了勾嘴角,挑眉看着莫关山,接着,挑衅似的伸长舌头舔了舔瓶口,他动作缓慢却极具挑逗性,让莫关山不由得想起黄色成人电影那节奏缓慢的片头。整个过程二人目光相对,视线锋利得如同两把利刃。
莫关山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就像是夏季的暴雨天,好端端的晴空被乌云遮去了阳光,接下来的就只可能是凶猛的暴风雨。
“你他妈!”莫关山痛恨别人挑衅,他一把拎过贺天衣领,扬起右拳对准了那个混蛋的眼睛。对了,当时寸头的眼睛就是被这人打到淤青的,这回就当报仇了。
贺天不紧不慢,突然发力,从垂直方向拨开了莫关山的拳头,莫关山鞋卡在椅子腿,一个站不稳差点摔倒,贺天下意识地想去扶他,却被莫关山躲开。
“咚”地一声,莫关山自己摔到了地上,贺天坐享其成,趁机扑了上去。红毛反应快,双腿夹住贺天的腰,用力翻滚,和贺天换了位置,旁边的几张桌子被挤倒,桌上卷子和草稿纸散得满教室都是。那纷纷扬扬的白,是少年人眼里的浪漫。
贺天在地板躺平,刚刚矿泉水瓶里的水洒落一地,浸湿了他的校服。贺天不再抵抗,腹部肌肉绷紧,承受着莫关山的重量。难得亲密接触,贺天觉得自己正不可控得温柔下来,而莫关山在这个角度看也无比诱人。贺天被莫关山压在身下,可黑色的眼眸里却闪动着一些类似于兴奋的光芒。
莫关山求胜心切,未注意到贺天脸上微妙的变化,看贺天不再反抗,他得意地笑了笑,手拍了拍贺天的脸,“你服不服?”
贺天舔舔嘴唇,轻笑,“服了,你好棒。”
在床上的话,就更棒了。

直到最后莫关山也不知道贺天来找他到底是因为什么事,事实上,贺天也不知道,他只是想来看看他,为自己每夜睡前的意淫积累一些素材。

贺天发现自己很不对劲,他有些过于沉迷莫关山了,尤其是那极具战斗力与诱惑力的身体。
他再也找不到自己喜欢的成人片了,只因他闭上眼睛的时候脑子里出现的只有莫关山。
莫关山打篮球时脖颈的汗液顺着喉结流下,他后脑极短的红发沾了汗水在日光下闪着光。多漂亮。
贺天记得莫关山的体温,他跨坐在自己腹部时候臀部的肉感,和禁欲的校服裤下浅浅勾勒出的胯下凸起。
他还想着莫关山红色的眼睛,想他高潮时候意乱情迷的看向自己。
贺天想,都不重要了,莫关山是什么样的人,他究竟会是A还是O,都不重要,因为无论他是什么,他的主人只能是自己。

【贺红】迷恋(一)

ABO文
——

莫关山是十九中出了名的硬茬,一脑袋红毛就像一把野火,走到哪燃到哪。谁都不敢招惹他,就好像他头一歪,嘴一撇,嘴角都能露出獠牙来。
这人,虽然还没到性别测试的年纪,但他天生就一副alpha的样子,攻气十足。莫关山也这么想,每日招猫逗狗,惹是生非,乐此不疲。他身后领着一群小弟,把周围学校的小混混打了一个遍,总算是赢下了学校周边的保护费收取权。

“收保护费可以,但不能谁的都收,欺软怕硬让人看不起。”莫关山皱着眉头,揉了揉手腕,他手腕贴着膏药,是前几天约架时候伤的。
红毛身边围着一群人,男生为主,各个都散发着alpha的气势,面色不善。
莫关山顿了顿,瞄着周围路过的学生,指着一个消瘦的女孩,她正蹲在树荫下撸猫,“这个算软。”他又眯着眼睛看远处,教学楼里走出来一高个子的男生,倒三角身材,黑发,嘴里塞着根烟,双手插兜,脑袋顶上还翘着两根黑毛,八成是上课睡觉压的。莫关山勾了勾嘴角,“那个算硬,看着挺屌的那个黑头发。”
小弟们点了点头,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莫关山“嗯”了一声,摆摆手,让他们都散了。红毛心里爽,感慨当老大就是舒坦。

回了教室,趴在座位上小憩,鼻子嗅到了空气里的薯片味道,莫关山棕红色的眼睛四处瞟了瞟,最终抬手戳了戳前桌的后脊梁骨,“给我吃口。”对方和莫关山关系还算过得去,“都给你吧。”“谢了。”
薯片包装袋还没拿稳,横祸就飞来了。

“操,大哥!救我!”
寸头嗯嗯啊啊的求救声从门口传来,莫关山抬头一看,火气就哽到了嗓子眼。
他最忠诚的小弟正被人拎着衣服领子拖进教室,眼角一片淤青,胳膊上也有擦痕。而罪魁祸首身上干干净净,正笑得云淡风轻,莫关山不认得那人,但他记得那两根炸起来的黑毛。
妈的,傻寸头,还真找那人收保护费去了,也他妈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黑发男勾勾嘴,眼睛盯着莫关山,“这人你小弟?”
莫关山把薯片往前桌怀里一塞,站了起来,“敢动我的人,你他妈不要命了?”
黑发男吸了吸鼻子,似乎在忍笑,松开了拽着寸头衣领的手,“是谁不要命?”,他活动着因抓握而发酸的手指,冷笑,“你一omega,还敢跟alpha叫板,不怕我办了你?”
虽然他们这个年纪还没有做性别测试,但男性omega在社会上地位之低下却已经形成了某种共识。
周围一阵哗然,对莫关山这种自诩硬汉的人而言,被讽为omega算是一种天大的侮辱了,他握紧了拳,想把这小子门牙直接打掉。
不想,上课铃响了,莫关山咬了咬牙,血红的眸子瞪着那人。
“班级,姓名。”
“初二一班,贺天。”
“放学操场见。”

——
放学,操场,落日斜阳透着点悲壮。
莫关山叼着根棒棒糖,蹲在树荫下等人,周围有篮球队的人在训练,教练的大嗓门响彻整个操场,莫关山搓了搓手,他突然有点想打球。
不久,那人来了,单枪匹马,果然硬汉。贺天嘴里叼着根烟,戴着耳机,逆着风走来,校服衣摆涌动着波浪,黑发被风搅乱,在夕阳之中像是某种插画,透着无可言喻的孤独和潇洒。
莫关山摆摆手,遣走了随行的小弟,双手插兜迎上去,舌尖拨弄着棒棒糖,荔枝味的。
“言而有信,算你有种。”
贺天笑,吐出一口烟圈,“就你一个?”
“废话。”
莫关山咬住棒棒糖的糖块,用力抽出了塑料棒,投到垃圾桶里,再缓缓得用牙齿把糖碾碎。贺天也把烟灭了,耳机拔掉塞书包里,幽幽地问,“怎么打?”

“进了啊啊!棒!”

空旷的操场爆发出一声呐喊,就像子弹在寂夜划破空气,惊吓之后是危险的躁动。篮球砸地的声音迸发出一种隐忍的张力,这力量吸引着莫关山。
莫关山皱着眉,双眼盯着贺天的黑色眸子,嘴角扯开一个弧度。
“篮球,敢不敢。”
贺天轻笑,“随你。”然后便松了松肩膀,小跑着离开,松软的黑发被风捏成奇怪的形状,“我去借球,你在二号场地等我。”
“唔……哦。”莫关山挠了挠头,看着贺天奔跑的背影总觉得似曾相识。
哦,想起来了,像隔壁大爷家爱接飞盘的哈士奇。

操场大得很,四百米跑道围着一个足球场,旁边还有一个二百米的环形跑道,中间排列着几个篮球场。
莫关山在二号场地的篮球框下等着,绿色的铁架因为风雨侵蚀而锈迹斑斑,红褐色的铁锈就像是球架负伤之后被风干的血迹。天上的云也奇怪,一朵一朵的分散着,每一朵都像是一座孤岛,云朵的背景,即孤岛之下的海洋,是夕阳的红和宇宙的蓝交融之后的紫色,让莫关山想起了寸头眼角的紫色淤青。
贺天的身影接近,两个手掌包裹着篮球,小跑着回来,临近莫关山的时候把球丢给了他,接着撩起衣摆散热,露出了精壮的腹肌。
“怎么比?”
“三分钟,能进球算我输。”
莫关山把球还给贺天,掏出手机设定好倒计时三分钟,随后在球筐下站好,他双脚间距离与肩同宽,微弯着腿,做好了防御的准备。贺天拍了拍球,看着面前严肃认真的红毛,带着点玩味的舔了舔嘴唇。

贺天微皱着眉,尝试投篮,可他并不急于取得胜利,相比那种单调短暂的喜悦,他更想在这三分钟里探一探莫关山的底。他不仅想要在球场上压制莫关山,他要在各个方面都能够压制莫关山。不仅是莫关山,他对任何挑衅他的人都是如此。
贺天黑色瞳孔里透露着他深不可测的内心,刘海遮到眼睛的时候更显得城府颇深,而莫关山则不同,红色瞳孔里的愤怒一直烧到心底,他的叛逆不羁内外如一。
贺天带球后退,莫关山便追上去,一步不离,缠得紧。
“跟我跑这么远不累?在球筐下面守着多好~”
“少他妈废话,要你管我!”
贺天笑笑,朝右上方做了一个投球的假动作,趁莫关山轻跳拦球的时候,从左下方带球溜走。
“操。”莫关山转头紧追,可还是晚了一步。
三分球,球进的一瞬间手机响了。
时间到。
莫关山咬着牙甩甩手,“算你走运。”

贺天带球走到莫关山旁边,脸上并没有什么得意,
“你手腕有伤,算平局。”
“用不着。”

莫关山一声不吭地转身离开,把自己扔到了旁边足球场的绿地上,愤怒的喘着气,手抓了一把草泄愤。
他以为贺天已经走了,可贺天只是去把球还了,顺便买了两瓶饮料回来。
贺天回来的时候,莫关山正在草地上安静地闭着眼休息,似乎是绿草的香气平复了他内心的怒意,莫关山脸上已全无刚才的凶相。
贺天拿冰凉的饮料瓶蹭了蹭莫关山的脸,小红毛立刻醒了。
“操,吓死我了!”,他接过饮料,表情有点受宠若惊,“谢了。”
贺天在他旁边坐下,望着空旷的草地缓缓开口,似乎是在回忆着莫关山球场上的表现,“爆发力很强,反应有点慢了。”
莫关山舔了舔嘴角,刚才战败的羞愧又被唤醒,“我知道。”,不知怎么,红毛脸上好像还带了点红色,贺天有点惊讶,不过他想也许是因为夕阳的缘故。
贺天对莫关山早有耳闻,毕竟莫关山在学校知名度颇高,他不想知道都难。
莫关山一副alpha长相,又生性顽劣,即使还没性别测试,大家已经默认他是个A了。可是贺天却有异议,红毛骨架小,皮肤白,抛去那一身肌肉,身材简直就是极品omega。今天近距离观察,他更坚信了自己的观点,莫关山运动出过汗之后,皮肤白里透粉,嘴唇也由暗红色变为艳红色,他在夕阳里坐着,对自己散发出的吸引力一无所知,简直比电视广告里常放送的Omega女星还要单纯,惊艳。
贺天想,那些人一定是因为是莫关山的拳头太硬,才忽略了他身上若隐若现的诱惑,但他不同,他把这些诱惑尽收眼底。
这年头omega数量本来就不多,男性omega更少得可怜。一般的男性omega身上阴柔之气过重,缺乏男性阳刚,又不似女性柔美,往往受两边嫌弃,难以在社会得到尊重。但莫关山不同,如果他真的是个O,则人前强悍暴力,人后纯良可欺,妈的,简直人间尤物。
“哎,你想什么呢?眼都直了。”莫关山看贺天似乎在神游,一脸想入非非的白痴相,忍不住把他拉回现实,“我刚才问你的问题,你想好了没?”
“什么问题?”
“跟我混,我的小弟全听你的,但你得听我的。”
“哦~”
贺天轻笑,这莫关山看着思想简单像个刺头,实际上也懂拉拢人心那一套,看自己实力比较强,就想着拉人入伙。
“抱歉,我不给人当小弟,交朋友可以。”
莫关山顿了顿,也很坚决,“我不交朋友。”,红毛站起来,拍掉屁股上粘的土和草,“那我们两清,我小弟乱收保护费的事儿我替他道歉,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随后拎着包走了。
贺天坐在原地,看着莫关山的背影,红毛撸起的裤腿卡在膝盖,露着一截白净的小腿,越走越远。贺天勾嘴笑了笑,很开心自己找到了生活的新乐趣,他从草地上爬起来,拎上书包追上去。贺天就像一阵风,惯性让他停不下来,索性就伸长胳膊揽着红毛的腰往前带几步再站稳。
“操,别碰我!”
“你怎么回家?”
“骑车。”
“正好,带我到公交车站~”
“操,滚。”

【贺红】你快点喜欢我啊(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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